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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政策角度看森林与水

2014-09-18来源:世界林业动态

日本《森林科学》2005年第43期,发表了国际林业研究中心(CIFOR)David Kaimowitz在纪念日本林学会成立90周年大会暨国际研讨会上,就森林与水的关系发表的演说,内容如下。

亚洲新闻媒体经常报道森林采伐和毁林导致重大水灾。例如,2003年11月印度尼西亚一次洪水横扫北苏门答腊省波贺乐地区,1万多人遇难。印尼总统梅嘉娃蒂.苏卡诺普帝、环境部部长和副总统均极力反对非法采伐。然而印尼林业部部长却声称非法采伐与洪水没有关系。当地非政府组织提出抗议,认为林业部部长袒护采伐公司。新闻媒体也刊登了关于这个问题的不同意见,但却没有人就这个问题做进一步的努力去探求究竟。

一、采伐禁令

界定毁林和采伐对洪水灾害的影响,是影响千百万群众的重大政策问题。

中国是最好的例子。1998年长江和黄河流域的洪水灾害夺去数以万计人民群众的生命,造成的经济损失达300亿美元,从此中国政府在中国大部分地区限制采伐。因限制采伐而失业的工人达100多万。中国限制采伐对俄罗斯、印尼、缅甸和巴布亚新几内亚的森林产生巨大影响。由于中国禁止天然林采伐,不得不从国外进口大量林产品,从而刺激了国外非法采伐的蔓延。

在泰国和菲律宾也有类似的情况。在这两个国家,政治家和新闻媒体指责森林采伐造成洪水灾害,随后森林采伐受到限制,导致许多人失业。

二、森林与洪水的关系

森林减轻洪水的道理很简单。首先,森林具有较高的水分蒸发速率,而蒸发到空气中的大量水分是不可能导致洪水的。第二,森林面积的增加意味着会有更多的水沉入地下,而不是流入江河酿成洪水。第三,森林一般可以减轻土壤侵蚀,防止因泥土进入江河和抬高河床所导致的洪水灾害。

然而实际情况要比这复杂得多,尽管林业工作者关注这个问题已有一个多世纪了,但有些关键问题科学家们至今还无法回答。

如果考察面积小于100 km2的小流域,其结果将与预期的情况吻合良好,即森林越多水灾越小。然而,当考察较大的流域或分析那些剥夺数千人生命和造成数十亿美元经济损失的特大洪水灾害时,其关系则不太明显。针对大流域和巨大洪水灾害进行的多数研究均未发现洪水与毁林和森林采伐有明显的相关性。

科学家们并未发现土地利用的变化会以影响小流域和小规模洪水同样的方式来影响大流域并造成巨大洪水灾害,其原因可能有以下4种。

第一,缺乏数据。小流域的试验数据很容易获得,但要获得大流域的长期试验数据则很困难。在热带地区尤其如此。没有足够的数据,就难以弄清事实真相。

第二,多数大流域的森林采伐面积在流域总面积中所占的百分比要低于小流域所占百分比。在流域控制试验中,完全改变某个场所的土地利用方式,而另一个场所的土地利用方式不变,分析这两者的不同。但是,试验性地控制大流域范围内的所有土地是不可能的。此外,土地利用变化一般在整个流域中仅影响部分地区,因此很难依据个别土地利用变化观测到特殊的影响。而且在大流域范围内,很多变化是不易区别的,要观测到个别土地利用变化带来的影响就更困难了。例如,灌溉和家庭用水量可能会随着土地利用方式的变化而改变。

第三,对于大流域而言,降雨往往是发生在流域的局部地区。通常只有在整个流域都普遍降雨的罕见情况下才会发生洪水灾害。在大流域中,降雨对洪水的影响大于森林采伐所产生的影响。但在小流域,有无森林对发生洪水的影响就很大。

最后,森林只是有助于在土壤水达到饱和之前使雨水渗入地下,而不流入江河;但当土壤达到饱和后,雨水则不再渗入土壤,所有雨水均沿水路流走。当洪水真正到来时,森林土壤已饱和,因此无论森林存在与否都无济于事了。

总而言之,森林采伐对于巨大洪水的重要程度小于较小洪水,但其中有很多问题尚不明了。然而政治家和新闻媒体却一直不停地将多数巨大洪水灾害归咎于森林采伐。

三、森林与干旱季节河水流量

关于森林与干旱季节河水流量的关系,也具有与上文类似的情形,只不过这里的科学复杂性更强了。

在许多国家,当地群众与政治家们认为河流中的水因森林消失而干涸。许多政府和非政府组织通过推动植树造林来增加干旱季节的水量和土壤蓄水层回灌量。

在这种情况下,由简单的理论可以得出许多不同的结论。一方面,森林的蒸发量比其他植被要大,所以释放到空气中的水分也比其他植被要多。这表明有林地的水分流入河流的水量减少。即造林的结果不是带来更多的水,而是导致水更少。而另一方面,如果有良好的森林,则雨水渗入土壤中,而不是迅速流走。有些渗入土壤中的水,直到干旱季节才流入河流中。从而,干旱季节可用水量所占的百分比增高。因此很难说林木是使干旱季节河流中的水增多了还是减少了。在有些情况下,林木使干旱季节的水量增加,而在有些情况下则是减少。这取决于气候、土壤类型、地形、地理和植被,以及土地的经营方式。

科学家们已经掌握一些基本事实。他们知道,云雾林的保护具有重要意义,在干旱地区尤其如此;与年幼的速生人工林相比,成熟的天然林不易导致当地水分枯竭。然而该求知的事情还很多。从政策角度看,这是一个重大问题,因为政府花费大量资金鼓励农民造林,却通常不知道这会使事情变得更好还是更糟。

四、净化水源

如上所述,关于森林如何影响河流水量,还存在许多未知数。但一定程度上可以肯定的是,森林有助于水的净化。森林中的土壤通常不容易被侵蚀,还可以对水起到过滤作用,去除水中的有害金属元素和化学物质。林木还可以提供物理屏障,防止人和动物对水源的破坏。

森林的这些作用具有重要意义。然而,要知道森林在何种程度上通过净化水源的作用保护人类生命和财产安全,还需要开展更多的研究加以证实。许多研究证明了森林可以防止水电坝淤塞,但却很少有人研究森林对饮用水和灌溉水渠的保护作用。在这方面有许多工作要做。还应该通过进一步的研究工作确定需要多少森林用于水的净化,以及这些森林所处的位置。多数情况下,只要在河流和水库旁边留一些小片林带就可以了,但没有人能够说得准。

五、通过科学研究制定正确的政策

森林和树木影响着人们拥有水的数量和时间,以及水的洁净程度。但这种影响常常是不尽如人意的。尽管科学家们对这个问题已经研究了很长时间,但他们在多数情况下还不能很好地预测各种土地利用方式的变化对水的影响。

亚洲的决策者们已经制定过很多政策,防止洪水泛滥和河水干涸。这些政策花费了巨大的劳力和资金,但并非总能够取得令人满意的结果,有时甚至把事情弄得更糟。而其它可能应该采取的措施却没有落实。

科学家们应该帮助其他人了解这些问题,自己也应该努力对这些问题进行更深入的了解。这些问题通常很复杂,很少能够通过简单的办法得以解决。忠实于研究结果是很重要的,尽管有时的研究结果意味着要减少森林面积。

日本科学家们的研究结果可以提供很多关于这个议题的有益观点。如果高质量的森林水文学研究在森林政策上能得到反映,就可节约资金和节省劳力,为人们提供洁净的水源,在很多情况下还能够挽救森林,对森林保护做出贡献。

2005年,国际林业研究中心和联合国粮农组织出版了一本名为《森林与洪水:淹没于假象,还是繁荣于事实?》的小册子,其内容比David Kaimowitz的演讲更丰富。这本小册子探索了森林与洪水关系的科学证据,旨在把事实从有关森林与洪水的议题的假象中分离出来,并消除一些关于森林在减轻洪水方面所能起的作用的误解。我们并不是想在这里提供一个有关森林和水的关系方面的详尽无遗的观点,而是为了给政策制定者、发展机构和媒体提供一个简明的参考意见,用于制定合理的流域、河谷盆地管理及减轻洪水的方案和政策。